玉门关-新

---------------------------玉门关与疏勒河

----玉门关是历史上一种文明的疆界与终结。而玉门关旁边的疏勒河古河道是疏勒河的历史上某些年代的终端--一百多年前这里曾有过浩淼荡漾，如今，它们都衰落了，却同守着千古寂寞。
----1996年，我曾参与了一次终点为玉门关的汽车越野赛，比赛中，一辆最有望得第一的车手在玉门关附近的戈壁上两次迷路，不但痛失金牌，还险些出人命危险……
----来玉门关前，我在兰州就听说现在有人投资从党河水库附近的国道往玉门关修了60公里沥青公路，凡过路者每人交30元门票钱……
午饭后离开敦煌往玉门关去，从国道岔路口往北，果然是青一色的沥青公路。行走不远，就见一个卡子有人收钱--果然是敦煌。
----去玉门关只需举手之劳，就觉得有点乏味。到了玉门关，仗着驾轻就熟，绕到关城后面，就往疏勒河道驶去，等到车陷于泥沼，一番加挂前桥、四轮驱动的折腾，狼狈不堪地逃窜出来，方才明白"骄兵必败"的道理。
----原来"春风不度玉门关"的另一层意思是说：春风得意是过不了玉门关的。
----日落时，我从疏勒河北边回到玉门关。西望，居然发现玉门关旁有两户放羊人的羊舍和一大群羊，就开车过去。

---------------------------斯坦因与玉门关

----1907年和1914年，英籍匈牙利人斯坦因两次在中国的新疆和甘肃西部考古调查并发掘，这其中斯氏仅在敦煌西北部疏勒河古河道沿岸就进行了长达数十天的"工作"。客观地讲，我们今天对于疏勒河下游、及尾闾--罗布泊一带的古代丝绸之路与长城、烽燧的认识在很大程度上是离不开斯坦因当年的研究成果的。
----那天早晨，我告别了两位牧人，沿玉门关旁的疏勒河道往西去寻找那些汉长城与烽燧。我沐着从地平线射向大地的橙色阳光，在玉门关--小方盘城四周徜徉，用心去找寻斯坦因书中对这座"古堡"的几处特别的描述："夯土墙很厚，墙基宽达15英尺，相当结实，但北面和东面有不少地方已经坍塌，显然是风饰造成的……这个小要塞的真正入口是在西墙上，只有8英尺宽。"玉门关遗址的北边，有一个小土丘，站在它上边很有利观察玉门关及周围环境，还是引用斯坦因当年的描述吧："要塞和北面与它相连的一个小山丘均位于一条高地之上，高地像半岛一样伸在谷地之中，其东南是深深的沼泽，沼泽边上长满了芦苇，其西南是盐沼，商旅则可以很方便地从高地上通过。"斯坦因所讲的那些沼泽，就是头一天下午将我的车陷入的那片疏勒河古河道上的泥沼--近百年过去了，虽然疏勒河的水势已今非昔比，但那疏勒河的天然屏障作用，仍可借此显露出来。

----这两户牧人是敦煌市肃州乡板桥村的村民，其中一位姓桑的老人50多岁，另一户老两口也都50多岁了，男的姓沈。据他们讲，他们在此放羊已有十几年了，此前这里也一直有其他村子的牧人驻扎。现在，两户牧人共有400多只羊在玉门关附近的疏勒河故道的湿地上放牧。
----在这距玉门关只有一二百米近旁的两户牧人待人热情厚道，同那些靠着莫高窟和鸣沙山谋利者大相径庭，使我颇感意外。
----桑先生告诉我：不仅玉门关北面的疏勒河道如我们所见到的这幅水草丰盛模样，由此沿河道上下各延伸约50公里都是如此，河道中的积水据他们讲是沿河两旁

的泉水汇集而成的。大自然还在惨淡经营着疏勒河下游的这片湿地，这真有点出人意料了。
----如今叫玉门关的这座城堡，当地人一直叫小方盘城，桑先生说他从小就这么叫的。在1960年代，生产队时代就在这一带的疏勒河道两旁的湿地上放牧，当然那时的水泊面积比现在要大得多。
我问桑先生是否从长辈一代那里听到过从前疏勒河河水的情况，他摇摇头肯定地讲"没有"，可知玉门关一带的疏勒河断流已是很久远的事了。他还说：听来此考察的学者们讲，这段疏勒河古代的河面上是可行船的。
----学者们普遍认为，汉玉门关的废弃根本原因是疏勒河的断流，及因此而引发的罗布泊地区的生态恶化、丝绸之路改道，其时大约在魏晋至隋唐之间。
----桑先生说生产队时期这近百公里的河道上放牧的较多。现在大约有二十来户的样子，因这里距离敦煌城附近的居民点路途遥远，加之农户人家缺少劳力，就少有人来放牧了。
----但桑先生讲今年已听说要禁止在这一带河床上放牧了，据说是要设保护区了。那么桑先生等牧户就是在玉门关下疏勒河道上最后的牧人了。

----夕阳下，疏勒河故道上的干芦苇一片金黄，那一块块碧水显得妩媚而多情，水鸟叽叽咕咕的叫声不绝于耳，在这"春风不度"的玉门关外，谁又能想到这如此的景象呢？
----不想连夜赶回敦煌，就同桑先生他们商量后借住在此。自然，晚饭也吃他们的了。
----第二天早晨6：00，即被牧人家养的公鸡鸣叫吵醒。其实在更早一点每次鸡打鸣时都有感觉的，朦胧中想起"鸡叫三遍"、"雄鸡一唱天下白"之类的俗语。现代都市的生活已远离这些了，住在这千古之城玉门关旁的牧人家，在黎明时分、睡意正酣之际，猛然一阵长鸣，将睡意驱散。不仅如此，那鸣

叫如是者再三，常年不论刮风下雨，无日不鸣，细想起来甚奇也。
----古代文献史料中有大量的关于鸡鸣与关城的故事：鸡鸣狗盗算是一例吧。
----又想起春秋时的伍子胥过昭关怕是也急切地的一遍、两遍、三遍地数着鸡鸣？
----这玉门关下呢，那些来自西域、长安的商队，也有在关内外听鸡叫三遍吗？
----数千年以来有多少在关城下的盼鸡鸣、怕鸡鸣的故事呢？
----玉门关下的一声鸡鸣竟令人发千古之幽思。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我脚下的小土丘应该是当年给斯坦因带来洪运之地。在这个小土丘上面，斯坦因雇用的民工首先"发现了一个塞满流沙的小屋子"。接下来的几天，数十人之多的民工们在斯坦因的指挥下从这小土丘上有了一系列的发现：有一间被认为是用于关押犯人的地牢，甚至在地牢附近还发现了一根"刑棍"！在小土丘的最高点，发现"曾存在过一个不大的寺院"。最为有价值的是那数十枚字迹清晰可辨的木简和"大量写着字的薄木片"，斯氏说："不少文书中都明确提到了玉门关的军官，其中有几个文书是发自或写给地位

相当高的人的，而普通长城烽燧的文书中涉及的人物一般官衔没这么高。"加之这座"古堡"的其它一些特征，踌躇满志的斯坦因很快得出结论："公元前一世纪初到东汉末年的玉门关一定就在这里。"--------于是，从中国历史典籍里消失了一千多年的汉代玉门关，就这样在一个特定的历史背景下，从一个外国人的口中被宣布浮出瀚海！同敦煌遗书被发现并流失的故事一样，这又是一件令中国人心头隐隐作痛的史实。

----我继续沿着疏勒河南岸往西行，在距玉门关几公里之外，芦苇与砂土夹层夯筑的汉长城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残高大约在一米到三米左右。这里的一座著名烽燧--当谷燧名称的确定，似乎也是斯坦因凭借从该烽燧旁的古代垃圾堆积中挖掘出的汉简……
----关于疏勒河河道与长城，斯坦因曾用叹服的口气多次在他的著作中说："中国人似乎一直对地形的观察很敏锐……从一开始就必然认识到了疏勒河的天然防御作用及重要性。"----------------------当我们今天以极谦卑的心态站在疏勒河岸边审视这些人文地理现象的同时，又或许稍感欣慰--中华文明及创建者即使在掠夺者的心中也是伟大的。